药渣
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，我踱进一家药铺。铺面不大，却收拾得极是齐整。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正伏在柜台上拨弄算盘珠子，见我进来，只略抬了抬眼，便又埋首于他的账本中去了。
我踱至柜台前，见那玻璃柜中陈列着各色药材，有黄精、当归、人参之类，皆用红纸包着，排得整整齐齐。角落里却堆着一堆黑褐色的渣滓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
展开剩余78%\"这是何物？\"我指着那堆渣滓问道。
掌柜的这才抬起头来，顺着我的手指望去，脸上显出几分不屑：\"此乃药渣，熬过汤药剩下的废物罢了。\"
\"既已熬过，为何不弃之？\"
\"客官有所不知，\"掌柜的忽然来了兴致，放下算盘道：\"这药渣虽已无用，却也有人来收。穷苦人家买不起新药，便来讨些药渣回去再熬，聊胜于无。\"
我闻言默然。那药渣黑褐相间，早已失了药性，却还要被人拿去反复煎熬，岂非徒劳？然而转念一想，那些贫病交迫的人们，除了这无用的药渣，又能指望什么呢？
掌柜的见我沉思，又补充道：\"更有甚者，有人专收名贵药材的渣滓，晒干了冒充新药卖与不识货的。这世道，连药渣都能生出利市来。\"
我不禁想起前日在街角看见的一幕：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，正从垃圾堆里捡拾别人丢弃的药渣。她那枯瘦的手指在污秽中翻找，眼中却闪着希冀的光。当时不解其意，如今想来，她也是那\"聊胜于无\"中的一个罢。
药铺外，天色愈发阴沉了。我想起古人云\"良药苦口利于病\"，却不知这失了药性的渣滓，又能\"利\"于何病？不过是绝望中的一丝慰藉，黑暗里的一点微光罢了。
离开药铺时，掌柜的忽然叫住我：\"客官若是要买药，小店有上好的...\"
我摇摇头，径自走入雨中。街上行人匆匆，各自奔向自己的归途。雨丝密密地织着，将这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人生在世，谁不曾做过那捡药渣的人？明知徒劳，却仍要一试。但愿这世间的苦难终有尽头，愿每个人都能得尝真正的良药，而非徒有其表的渣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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